臺灣交換128天  

作者/科法所 北京清華大學交換生 廖丹丹

為期128天的臺灣交換生活就要結束了。回顧這128天的日子,認識了許多新朋友,遇到了許多好心人,也受到了許多老師同學的照顧。由於課選得不多,我自己又比較喜歡到處折騰,所以就像劉瑋庭同學說的,臺灣大概除了玉山山頂之外,就沒有我沒去過的地方了,而我老老實實待在學校念書的時間,心虛得我自己都數不出口。不過古語說讀萬卷書,行萬裡路,說明讀書和出門走走是一樣重要的,我就勉強拿這個給自己沒有好好念書當個藉口好了。

生活篇

剛到臺灣時,劉瑋庭同學來接我,幫我提行李,帶我轉高鐵,轉接駁車,各種搗騰,終於到了交大時,夜色已經很濃,但有些生活用品卻不得不置辦。然後我和李燕見到了親切的以欣姐。以欣姐帶著我們倆坐小紅巴去愛買,陪著我們買東西到好晚。真是非常感謝到臺灣第一天,讓我感到溫暖的劉瑋庭同學和以欣姐。

第二天去電資樓參加國際處的培訓,又得到了杜雅蘭同學的幫助。培訓時,國際處的謝老師耐心的為我們解答疑問,還幫我們辦理了許多繁雜的手續。在自己為辦理一些繳費項目而到處奔走詢問時,也得到許多老師同學的耐心指點,很感謝他們的幫助讓我在交大生活的第一天輕鬆渡過,並且為今後的交大生活做好了準備。

到交大沒幾天,王立達老師請我和李燕吃飯,跟我們聊天,為我和李燕的選課提供了許多意見。倪所長也親切地詢問了我們的一些生活情況,為我們辦理圖書證做保證。劉尚志老師第一次到新竹上專利與實務課時,也對我到科法所學習表示了歡迎。非常感謝三位老師的關心。

學期中時,突然收到了林志潔老師的午餐邀請。在王立達老師請我和李燕期中茶敘時,見到了爽朗的志潔老師,和她開心的聊天之後,她借了兩本書給我和李燕看,在後來的午餐中,聽她和鋕雄老師講了許多臺灣的歷史,讓我們受益良多。謝謝兩位老師讓我們更深地瞭解了臺灣。

四月,所辦的助理姐姐們為李燕和我過生日,帶我們去唱歌,有生日蛋糕有禮物,真的很感動。謝謝以欣、嫚君、珮瑜和玉佩,還有那天在場的柯秉志同學和嫚君姐的老公。

最開始的一段時間,我和李燕的生活,首先是熟悉交大,熟悉新竹這一座城市。等我們熟悉之後,才發現,交大沒有我想像中的大,新竹也沒有我想像中的繁華。過溝站的站牌破敗得我找了好久才發現去市區的公交就那麼兩路。我以為交大也許處在新竹的郊區地帶,可是等某次我和李燕走著路去逛了公園、動物園和城隍廟時,才發現原來新竹市區就那麼小。後來終於發現傳說中的交清小徑時,去了台清大,感受到台清大的悠閒時,對比著北京清華充滿著人來人往遊客的場景,頓時覺得屬於北京的浮躁心情從身體裡被剝離了。

交大的生活,寧靜而閒適。做為交換生,暫時拋開了屬於北京的壓力,我沒有交大同學們的生活忙碌和緊張。有一段時間,我總喜歡在交大尋找舒適的角落,一整天的抱著書看。這段時間,我愛上了小木屋的鬆餅和奶茶,交大的鬆餅比台清大的好吃了不知多少,據說這是臺灣最好吃的鬆餅,何其有幸,只要想吃,每天都能吃到臺灣的一最。

我喜歡人文館樓下的秋千,我也總是蕩著秋千在那裡看書,抬頭便是滿眼綠色的草地。我喜歡九思亭春天開得燦爛的杜鵑花,在李燕網購的拍立得到了之後,留下了那燦爛的景色。我喜歡在晚上下課後繞著荷塘和竹湖散散步,吹吹風,聽聽蛙鳴。我喜歡科法所辦公室旁的小廚房,整體的鵝黃色調充塞得人心房都滿滿的,柯秉志同學要在所辦煮火鍋,我和李燕便欣然參加了。我喜歡遊蕩在所辦的所狗多芬,某次上法學英文的課還把它招進教室,嚇了高老師一跳。我喜歡交大、清大和新竹舉辦的各種豐富熱鬧的活動,梅竹賽、校慶和世博臺灣館開幕,見到了五月天、戴佩妮和陳綺貞。我喜歡和大家一起去所遊,見到了老師的家人及可愛的孩子們,認識了許多同學,學會了英文版的三國殺¯¯bang!,遇到了許多不在我旅遊計畫內的美麗景色。

距離篇

交大給我的感覺,是閒適的。沒有騎著自行車,匆忙奔走於各個教學樓的身影,一到週末,學校就更空了,學生大部分回家去了,食堂也輪流開始休息,這在大陸的大學是不可能的。

我每一年只能回家兩次,每次回家都要坐近三十個小時的火車,這麼遠的車程,對於臺灣的同學來講,肯定是難以忍受的。和臺灣同學相處,就會明顯的發現我們對距離的遠近,感覺是不一樣的。每當我們在外面問路時,別人會告訴我們那個地方好遠的,可當我們走完這一段路時,都會對這個“遠”的感覺打上一個問號。每當這個時候,我就覺得大家都應該去大陸走走,折騰一下自己,才會發現臺灣有多小,所謂的「遠」有多近。臺灣同學們也許從來沒有為真正的距離憂愁過,他們不用在春運時,愁買不到長途火車票,也不用愁長途車票是站票、坐票或者臥鋪,因為他們回家的車程不過幾個小時而已。不用愁畢業時是回老家工作,還是去沒有家人和朋友的遙遠異地漂流闖蕩。不用愁自己與不同省份的戀人的未來,是分手,還是犧牲一些諸如現有工作的東西,來結束相見時難別亦難的異地戀帶來的痛苦,不用愁許多因為距離帶來的不便和悲歡離合。

因為距離,有很多情感上的東西,我們都無法與家人分享,很多生活上的困難都必須自己獨立的去解決、去克服。參加科法所的畢業典禮,畢業生的家人都來了,我看著,只能羡慕,這些算是人生重要的時刻,因為距離,我不曾與家人分享過。自己在外面求學這麼多年所經歷的困難與艱辛都只能自己去解決,在大學時,舍友病了,必須住院動手術,她的家人在遙遠的雲南,除了在電話那頭擔心之外,什麼都做不了。生病的人總是很脆弱,可是不管多脆弱,在距離面前,我們都必須學會堅強,獨自承受。

大陸在外省求學的大學生絕大部份都有過這樣的經歷,一個人提著重重的行李箱,坐上十幾或者幾十個小時的火車到學校,自己打點所有的事情,入學軍訓和想家,忍受不同的飲食生活習慣卻無處抱怨。在學校生病沒人照顧、手機被偷、買不到回家的車票回不了家等等。因為距離,我們心志早早的被打磨得堅強,堅強到不怕距離的折騰了。

旅遊篇

在臺灣旅遊,交通是很不方便的,但正是因為交通不便,才使得一些自然風景靜靜的保持著原樣。我在春呐之前的三月去了墾丁,騎著自行車環了半個墾丁半島,朗朗晴空下,我深深的折服于墾丁的藍天大海,最主要的是這樣的景色沒有被洶湧的人潮所破壞,也沒有陰沉的天氣來打擾我的美景。

四月清明節跟著政大的一個社團去了花蓮和太魯閣,跟著他們吃了兩天素食,才瞭解到臺灣有很多素食者。離開花蓮,和朋友環島去了台東,從台東坐船去綠島時,在船上看見了在海中歡騰跳躍的海豚,羡慕起他們的自由來。騎自行車環綠島,發現了「勿忘在莒」的刻字和一些「光復大陸」的標語,後來知道這個「勿忘在莒」的刻字在臺灣一共有三處,綠島只是其中之一。之後不久,我在自己日夜啃讀的《大秦帝國》中看到了這個典故的由來。戰國時,燕國為了報復齊國趁子之亂洗劫了燕國,元氣恢復之後,在樂毅的帥領下連下齊國城池,齊國最後被逼得只剩下了莒城和即墨,齊國在莒城擁立了新齊王,與燕國僵持了六年,最後一舉收復了齊國。從這些標語中,可以想像當年撤退到臺灣時,國民黨的雄心壯志。而臺灣的生活中,也處處留著這些歷史心情的痕跡。我常常乘坐的火車叫莒光號,和李燕去參觀眷村博物館也能體會一些那時人們遠離家鄉,想要儘快回去的心情。來到臺灣,這些因歷史而產生的沉重感,使我的心情複雜難以描述。

我和朋友在政大外的四川飯館裡遇到一位九十幾歲的四川老鄉,他是這家店的老闆,他給我們講他參與的戰爭,經歷的磨難,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與歷史戰爭遺留的痕跡如此接近過。我有問他是否回老家去看看,他當然回去過,但物事人非是難以想像的。我在書中有看過這樣的感慨,他們這批隨著國民黨過來的人,在臺灣被看作外省人,到國外被看作中國人,回大陸卻已經帶上了臺灣人的標誌,這樣複雜的身份認同,連我都覺得莫名難過。看《世紀行過,張學良傳》時,我覺得張學良的一個認知是很對的,在抗日戰爭時期,國共從最開始接觸,時好時壞,時友時敵。為敵時,打來打去,消耗的兩方人馬,說到底消耗的都是中國的人才和戰鬥力,可是一會兒又和好了,那這仗打起來有什麼意義呢?面對日本的侵略,死去的人死了,卻一點意義都沒有,都是中國人,何不統一起來打日本呢?這個認知促使了西安事變的發生。

歷史過去,除了接受這些歷史的遺留,還有什麼辦法呢?

綠島之遊,除了感慨歷史,對朝日溫泉和浮潛帶來的新鮮感受都驚奇不已。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我不停的回想一邊泡溫泉,一邊面對壯闊大海的畫面,也不停回想著五彩斑瀾的海底世界給我帶來的震撼。

綠島之行結束後,我們坐車去了嘉義,第二天坐車到了阿里山,趕上了阿里山櫻花季的尾巴,卻沒能趕上看日出的好天氣。但讓我感動的是千年神木。我一直覺得樹是很神奇的存在,看過一部時間類的科普片,它就講到生物都會生老病死,可是樹,只要給它生存的條件,它會一直成長下去。所以當我看到那一棵棵存在了千年的神木時,擁抱著它,就好似能聽見千年前的聲音,想像著我所擁抱著的樹怎樣見證了千年風雨,就為它屹立千年的精神感動不已。

從阿里山到了日月潭。來之前,臺灣本地人會說,這個地方沒什麼逛的,可是我和朋友還是想去看看,因為小學的課本裡有。所以想想,基礎教育多麼能影響人,這才是給名勝最好的廣告。

環島結束之後,又分別在不同的時候去了台南、高雄、台中。在台南去了很多古蹟,基本上全和鄭成功有關。這位國姓爺對臺灣的歷史貢獻是不可磨滅的,是令人敬佩的。

在高雄最深的感觸在於它的各種廟宇,在夜遊旗津時,在龍虎塔時,基本上每隔幾步路就能見到一座金碧輝煌的媽祖廟,每當這個時候,暈船的李燕就會跟我感慨漁民生活的不容易,而我則會想起《老人與海》中,那與大海搏鬥的勇敢的老人,浮潛時的經驗讓我對大海這個未知的廣博世界充滿了敬畏。

台中最讓我歡喜的是逢甲夜市,那麼長的夜市,那麼多吃的,只恨自己胃不夠大,不能品嘗那麼多美味小吃。

我經常去臺北找一塊兒來台交換的朋友玩,臺北著名景點我基本都有去過,淡水漁人碼頭,浪漫的情人橋。北投溫泉,陽明山,士林夜市,西門町,貓攬,動物園。初到臺灣時,看到的不是高樓林立的城市,相較於大陸北方城市在平原上方方正正的大氣規劃,臺灣的城市宛如小家碧女,樓不高,街不寬,卻一點都不顯擁擠。臺北也是這樣的城市,著名的西門町的商店基本都是小門面。第一次去西門町,我就被各種叉路繞得不知身在何處。

看到臺北地圖上一條條熟悉的街道名字,只要對大陸東西南北的著名城市有所瞭解,就能知道臺北街道的大概位置在哪裡。

除了這些城市景色之外,我還去過九份、內灣這樣的小鎮。這些小地方,都被細細的打點過。臺灣的景點,除了在陽明山看到的景色和太平洋的海帶著一點大氣外,其他地方的景色,都力求在細節上征服每一個遊客。

學習篇

在交大,我只選了兩門課,劉尚志老師的專利與實務是通過視訊同步上的,在大陸只有一些專業輔導班才會這樣上課。開始時對這樣的上課方式覺得挺新鮮,但是上了幾堂課之後,才發現沒有了老師的臨場壓力,自己很容易走神,或者幹別的事情。專利我之前沒有學過,只在參加大陸司法考試時有少少的接觸,老師的講義很多都是英文,很多專業詞彙弄得我手忙腳亂,有的能對上大陸詞彙,有的則一頭霧水,聽課效果不是很好,迷迷糊糊的一堂課總是就那樣過去了。另一門法學英文的課讓我對美國法律文書和法律制度有了很多瞭解,老師作業給得挺多,常常趕在自己要出去玩之前熬夜寫作業,英文資料總是弄得我頭都要大了,卻不得不強迫自己去看,費力的一點一點的提高著自己的閱讀和寫作能力,高老師人很好,總是誇獎鼓勵每一個同學。我的課程算是很輕鬆,每次看著李燕糾結著自己的「美國智慧財產權案例研析」的報告,就對自己的英文作業釋懷了。也許是科法所的性質始然,科法所的課程偏向於學習美國的法律制度,而我對英美法,之前是一點瞭解也沒有,即使已經通過了大陸的司法考試,但這次的交換學習讓我知道,如果想要與國際化接軌,讓自己對法律有更全面更深的理解,對不同於大陸成文法的英美法系的瞭解學習也是必須的。

科法所有很多專班的學生,白天工作,晚上和週末上課,因為這樣,所上很多課程都安排在這兩個時段。這種模式給了那些工作的人更多學習的機會。我瞭解到臺灣參加律考和法官檢察官考試的條件,是必須修夠一定的法律學分。在大陸是沒有法律學分要求的,兩種考試也沒有分開,一些拿到非法學本科文憑的人不需要經過系統的法律教育,只要通過全國司法考試,實習夠一年可以拿到律師證,參加公務員考試可以成為法官和檢察官。

前段時間趕上大陸折磨人的高考,很多關於高考的新聞鋪天蓋地。後來在課上我給簡儀婷同學講了講大陸複雜的高考制度和激烈的競爭,講得她一頭霧水。人人都說的臺灣百分之百的升學率,學生們不愁上不了大學,以及在某篇文章上看到說要臺灣開放陸生來台考試,刺激臺灣的教育競爭,再想想自己經歷過的千軍萬馬爭過獨木橋的高考,說不出的感慨萬千。不瞭解大陸高考制度的人肯定不瞭解高考落榜,沒有錄取通知書的孩子,只有出門打工或者複讀一途的失落與不甘心情。

結語

洋洋灑灑幾千字,並不能完全寫盡我所有在臺灣的感受。交換生活即將結束,課業也許學得不夠好,但這一份生活的經歷卻彌足珍貴。感謝所有拓展了我眼界、開闊了我心胸的老師、同學和朋友們。我已將這128天的記憶留在我的筆下,永遠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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