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分享】M型社會的不平之鳴

作者 /科法所 林志潔 老師

正義可大別為兩類:應報的正義與分配的正義,前者是對惡行的制裁與受損的回復,後者是對有限資源做適當的分配與公平的共享。當一個社會體的經濟成長迅速,大眾普遍都不斷提高所得時,雖有分配是否公平問題,但往往會因總體經濟的成長而被淡化,然而一旦社會面臨經濟緊縮、成長趨緩,有限的資源就成了測試一個國家分配是否正義的考驗,美國便是如此。近年來美國因金融危機和市場衰退,預算開支必須縮減,社會的不正義過去已經存在,但此時卻引爆廣泛的討論及激烈的抗爭。

美國雖是民主國家,但其資本主義商業模式極其偏向大企業與大財團,背後所持目的無非放鬆管制、擴大競爭後,大企業成長的經濟所得會分散到社會,最終可反映到個人身上的理論。但二十年來,大企業見風轉舵、醜聞舞弊及治理失靈頻傳、加上經濟衰退,人民失業率攀高,企業形象低落,人民仇富情緒與日俱增;政府此時在稅制上及勞工權益上,卻仍力挺企業,甚至寧願縮減基礎的教育及醫療照護的預算,也不願推動敏感的稅改,加重企業應盡的責任,故而近來各地工會、教育團體的草根運動正如火如荼的展開。

而中國雖然近年經濟成長傲人,但其財富集中於少數人的情況,比美國嚴重,加上市場不健全,又欠缺民主法治及其他監督和矯正機制,貧富造成的危機比美國更為險惡。世界銀行已經數次指出,中國的經濟成長中,窮人受益程度遠低於富人,警告中國必須儘速解決貧富差距的問題。中國目前還繼續維持,乃因經濟仍繼續成長,一旦有天經濟衰落,貧富間的衝突將一觸即發,不可收拾。

貧富差距固然有個人的因素在內─如美國前陣子對勞動人力做了統計,發現青壯男性的就業率低於其他國家,分析成因為產業移轉、但是個人技職能力未能提升轉型(女性在這樣的過程中相對於男性,具有較大的彈性,會迅速進行自我成長及知能提升,因而可尋覓如教育類或照護類的工作)、且美國青壯男的就學中輟率和犯罪率皆高,監獄也阻絕了某些青壯男性勞動的可能─但貧富差距的擴大,結構性成因絕對扮演關鍵角色。合理的稅制、對企業的補貼、金融政策、對弱勢的照顧,這些都是體現政府是否有心縮短貧富差距的重要指標。

前陣子台灣某學校的畢業典禮,該校校長要求學生就業後「不要太注重薪資」,引發學生議論「是否鼓勵弱勢勞工過勞工作」?我個人相信校長出自善意,因為「在做中學」其實是最好的成長方式,於工作初期,學習所得到的收穫確實遠重要於眼前的薪資。但學生的反彈也其來有自,台灣因長期內憂外患,國家政策時而針對某些特定產業給予厚重栽培優惠,以期力保台灣命脈,維持國際競爭力。雖一般中小型企業和其他人民無法享有這類優惠,但有社會家國的責任在肩上,其實大部分的人對這些產業及富人,仍然寬容感激,畢竟台灣欠缺這些指標性企業,也就難以在國際社會立足。然而企業在享受了人民的寬容與國家的補貼之後,其治理是否透明成功?給予員工的勞動條件是否合於法規要求?環境是否確實盡到環保和永續的理念?是否體認企業作為社會公民一份子的國家安全與社會安全責任?我以個人這幾年做白領犯罪及經濟刑法的學者來觀察,不諱言,某些台灣企業確實有「被寵壞」的情況,更不用提還有富人動輒要脅國家要出走、或在稅制上討價還價的惡形。

任何社會都有貧富不均的問題,但如何讓社會底層的人能有流動的機會,盡力縮短貧富的差距,是目前世界各國都應該要努力的目標。同時,企業與富者,也必須體認,縮短貧富差距,不僅僅是政府的責任而已。富人是有能力的人,有能力的人很容易自我感覺良好,覺得所獲所得,均靠一己打拼而來,覺得自己吃得苦中苦,才能為人上人,覺得一切都是弱肉強食,不適者活該被淘汰。然而,真的是這樣嗎?你有能力,你生在軍事政變的國家,你能有何作為?你有能力,你生在赤貧的國家,連一口飯都沒得吃,遑論受教育、做研發?你有能力,你的同胞水深火熱,你的產品要賣給誰?你有今天,不僅因為你努力,更多是因為你所在的社會、國家、以及這個社會國家裡的人民。

台灣有水平的分配正義問題,也有垂直的世代分配正義問題,然而到目前為止,除了為搶「首投族」,祭出「青年住宅」作為搪塞之外,我沒有見到政治人物,尤其是即將投入大選的政治人物,對完整的社會正義提出該有的論述。不只貧者,所有弱勢者如何在發展中不被強者的利益需求所侵犯,農地、環境、賦稅、工時、薪資、教育、技職、資源,你我作為社會公民,都必須挺身而出,善盡監督發聲的責任,教育富者,培力弱者。

最後,我想以德國牧師Martin Niemoller一首控訴納粹不正義暴行的詩做結,因為社會的不正義,需要我們一起來改變。

First they came for the socialist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socialist
Then they came for the trade unionist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trade unionist
Then they came for the Jew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Jew
Then they came for me
And there was no one left to speak for me

—– Martin Niemoller

(Visited 16 times, 1 visits today)